那日情形惨过春节花街,难明白为什么长假过后有那么多人与我们同时前往香港,香港又为何不多派警力维持秩序?5月的香港天正憋着一场大雨,人群中各样的汗味蒸腾着,裸露出来的手臂湿湿漉漉挨挨擦擦,若不是于此间无法,真想掉头走人。高密度的地区往往能考验意志力,各色人等中,最沉不住气,最乱阵脚的必是内地客,我们自小人口众多,教育标准各一,对于行为规范,每个人理解不一样,致使可见人间百态。比如站我前头的一广东肥男,他汗如雨下焦躁不安,便怪起社会来,不仅欲跨过栏杆,见之前从缝隙里搭便道过的人被嘘,止住脚步,改为向他后头女人发猛:热到死!第日再都不来!!一有空隙,便用手推搡前人,十分无礼
左边的西安旅行团,一群男人拖着大包颈上吊着毛巾张望,不时互相打听谁谁谁在哪里,人家地头倒是不敢十分造次,可是一遇到人群移动,他们便非常恐慌要往前涌——我反复向他们解释,不用挤,我保证今天可以顺利过关,只是时间长短;人群中小部分属于异乡客,他们或者金发碧眼,或者鹤立鸡群,总之他们非常沉默,沉默而有耐性。别说我崇洋,我下意识向他们靠拢,因为我心知他们不会在此情形中拥挤老人,踩踏小孩,并且多数不会不照顾妇女。难说明那时刻人群中的憋热,所有人的焦躁如同地火山般压制着,都在翘首以盼。入关口大厅之前,有一个弯位,我与sara那时已与wing分散了,她在人群中奋力给我一个手势,便消失在巨大的人龙里,这时候前进的人群不知为何制造了一种恐慌,仿佛后头有怪物追杀,不往前窜便万复不劫,只觉一股大力自后背用力照我脊背突然一推,人潮铺天盖地般,由不得你意愿如何,只能跟着前赴。那力道野蛮而凶狠,一秒钟内,立即有孩子的哭声,大人的喊声,人群中你推我攘的惊呼,一张张湿热的手、肩膀、胸脯逐次问候我的后背、手臂甚至头,我奋力往后支撑着身体,一边用手格开人群——身边有位80岁干净的老太太,她女儿一口普通话,完全不知有长者通道,被逼到了人群中心。伊呼吸一直不平稳,我非常担心她会不支昏倒,只想等人群移动停止,能帮她去到队伍的最左边,找香港警察讨说法先行通关。移动约有两米,各人贴着站定,喧哗渐缓,这时候只见铁马另一端的三个内地旅行团成员爬上铁马,准备跨栏,完全不顾周围人死活,大脚眼见着就要越过各人头顶,不知哪里来的真气,我忽然暴喝一声:你们不要再丢脸了!!!
还真不是盖的,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
那两名汉子骑在栏头一楞,人群里有人出声支持,有名老外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说:按这小姐说的办!他们讪讪下马。其实那声吼完我自己先气得发抖,怪谁小瞧内地人?你看这做出来的事情!我那声暴喝不过是自练嗓门,事实证明他们还是跨过来了,并且在入大厅之前抢在了我的前头,他们得意笑着,一副心满意足的新气象。如果不是成功帮忙那80老太,我恐怕会有点失落。等查核时依然排队,5号窗临时变窗,只见关口办事员走下来,向他那只队中的人群解释,不断以食指向地旋转。他的拇指与食指成90度,有一个非常雅致的弯儿,让他的动作很是悦目。可是变化后的队伍与他的动作并不搭配,不知何故四名内地壮汉开始扭打成一团,夹杂着女人的叫喊,秩序一度混乱。那办事员先是振声喊:“HI!HI!”无效后抬高手要求支援,立即有四名深色制服的贝雷帽捂着右边枪袋急急过来,大吼:“STOP!”
一场闹剧。我递眼神给sara,她不接,目光飘在远方,嘴唇蠕动,她已经背完两课。越过她,我将蓝色小本子递进那个等待了两个半小时才轮到的窗口,在面无表情的审查员定睛端详我长相是否符合之时,故意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,看他在我的本子上重重盖上一个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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